瑞葵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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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夹缝里的人（第1页）

失眠成了林野的常态。

天刚蒙蒙亮，他就站在了跨江天桥上，脚下是底层的格子间出租屋，密密麻麻的窗户嵌在灰黑色的楼体上，像一个个空洞的眼；远处是中层的悬浮公寓，悬在半空中，隔着一层淡蓝色的防护膜，看不真切；更远处，是顶层的云端大厦，刺破晨雾，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
三层世界，泾渭分明，像一座倒扣的金字塔，底层人挤在塔基，拼尽全力活着，连一口热乎的粗粮糕都算改善伙食，顶层人站在塔尖，用底层人的神经元数据滋养自已的知识体系，连呼吸都带着“尊贵”的味道。

林野的指尖划过天桥的栏杆，锈迹沾在指腹，耳后的脑机接口因为没续费，只能模糊地看到眼前的景象，那些悬浮的数字和文字都成了虚影。他第一次开始疯狂地追问：凭什么识字都要按次付费？凭什么母亲二十年前替智域前身做实验，换来的却是一身治不好的病？凭什么底层人的命，就活该被榨取，被践踏？

心里的戾气像野草一样疯长，他想起了何越，想起了那身干净的智域工服，想起了小悠脖子上的项链。他想看看，那个能给小悠“看得见的生活”的男人，到底活在怎样的世界里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林野每天收工后都去智域公司楼下蹲守，躲在街角的阴影里，看着穿着统一工服的人进进出出。他们的脸上没有底层人的疲惫和焦虑，手里拿着公司补贴的营养剂，有的还拎着粗粮糕甚至奶油蛋糕，那是底层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。

何越每天准时打卡，刷卡进入员工通道时，闸机上的绿光闪一下，那扇门，像一道鸿沟，隔开了林野和他的世界。林野攥着拳头，指节发白，他知道，自已这辈子，若循规蹈矩，永远也进不去那扇门。

第四天，何越加班到深夜。林野跟在他身后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穿过灯火渐稀的街道，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。巷子尽头有一扇暗门，门上闪着模糊的冷光，刻着一行字：智域?数据维护部?非授权进入者，扣除全部信用点。

林野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，不敢靠近，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。他看着何越刷开暗门走进去，门又缓缓关上，巷子里恢复了死寂。

没过多久，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，一个人被扔了出来，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浑身抽搐，口吐白沫，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着，那是神经元被智域强制读取的典型痕迹——底层人一旦触碰智域的核心数据，下场大抵如此。

那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，慢慢抬起头，脸被血污和灰尘糊住，却依旧能看清眉眼。

林野的瞳孔骤缩。

是阿辉。

他的发小，那个小时候总替他出头，长大后混迹地下黑市，油滑却重义气的阿辉。

林野冲过去，蹲下身扶起阿辉，他的身体烫得吓人，意识模糊，嘴里喃喃着：“跑……快跑……智域的狗……榨取神经元……”

林野没多想，背起阿辉，扎进了夜色里，身后的暗门处，连一点光都没有，只有冰冷的恐惧，追着他们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