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葵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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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老北门（第1页）

老北门的元昌当铺开在一条死弄堂的尽头。

沈云章推门进去时，掌柜正在柜台上打盹。堂内没点灯，唯有天井漏下一缕日光，照见柜台后黑漆漆的一排架子。

“当什么？”

掌柜没睁眼。

“当消息。”

掌柜眼皮撩开一道缝。

沈云章把一枚铜钱拍在柜台上。那是师父遗物，正面太平，背面有道刻痕——江湖人认得，这是“通”字辈拜山门的信物。

掌柜看了那铜钱三息。

“后堂说话。”

他起身，撩开帘子。沈云章跟进去。

后堂比前厅更暗，只有一张八仙桌，两把太师椅。墙角供着关公像，香炉里积了厚厚一层香灰，不知多少年没换过。

掌柜坐下。

“你找谁？”

“找会刻风符的人。”

掌柜的手停在茶杯边缘。

“什么风符？”

“能让织机共振、让皮带绞人的符。”

掌柜沉默。

他把茶杯端起来，没喝，又放下。

“这号人，”他说，“不在江湖走。”

“在哪里走？”

掌柜没有答。

他望着墙角关公像，关公的脸隐在暗处，唯有青龙偃月刀的刀尖被天井光照亮，冷冽如一痕新月。

“十年前，”掌柜开口，“有人在闸北见过一块玉佩。玉佩上刻的纹路，和你说的‘风符’是一个路数。”

“谁戴着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那人死在中秋夜，尸体在苏州河漂了三日，捞上来时瞳孔是不规则六边形。”

沈云章脊背微僵。

掌柜没有看他。

“那案子没人敢查。死者是青帮‘通’字辈一个香头，季云卿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查案的那个华探，姓莫，查了三个月，结不了案。后来他师父死在书房里，中风。”

老莫眉骨那道旧疤，忽然在沈云章眼前闪过。

“你见过那块玉佩？”

“见过。”掌柜说，“尸体捞上来时，玉佩还在腰带上系着。后来季云卿亲自来收了去，从此再没见过。”

他从太师椅上起身，走到关公像前，添了一炷香。

“你问的这些，十年前就该埋了。”他没有回头，“江湖人不说死人的闲话。”

沈云章没有再问。

他起身，把那枚太平铜钱收回袖中。

“多谢。”

掌柜没有应。

他推门出去时，听见掌柜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句。

“季云卿每月初一在湖心亭喝茶。他记性好。”

门帘落下。

天井那缕日光已移了位置，照在关公像的底座上。青龙偃月刀的刀尖隐入暗处，像收鞘的刃。

沈云章站在弄堂口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但老北门的风穿堂而过，灌满他旧道袍的袖口。

他忽然想起容昭那句“别死”。

他低头，罗盘很静。

三月将尽，梧桐叶还没长全，枝桠的影子印在地上，像一道一道干涸的裂纹。

他往霞飞路走。

师父说，要找几个能帮你弯一弯的人。

他找到老莫，老莫会对着尸体抽烟，说“我信我这双眼睛”。

他找到容昭，容昭会拿英国判例法跟洋人辩三天三夜，赢了也不笑。

他还没找到第三个。

但老北门的风告诉他，第三个也许不必找。

他会自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