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葵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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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我的理想（第1页）

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初三（二）班的窗户，在满是粉笔灰的空气里投下昏沉的光柱。林溪站在讲台边，手下压着一摞刚收上来的周记本，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纸张粗糙的边缘。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周末前的躁动与疲惫混合的气息。

她抽出最上面那本，黑色封皮，边角有些卷曲磨损。翻开，直接跳到最后一篇。

《我的理想》。

其他孩子写的，大多是科学家、医生、老师，或者，在近几年，带着些许迷茫的“网红”、“电竞选手”。那些词汇安全，甚至有些过于正确，像包装精美的糖果，挑不出错，也尝不出真味。

直到她看到李小川的。

字迹算不上工整，有些笔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试图挣脱束缚的毛刺。

“他们都觉得纹身是坏人才弄的东西，把画刻在皮肤上，蠢，而且洗不掉。我爸说，敢纹就打断我的腿。”

林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但我觉得不是。那些线条是有生命的。我躲在巷子最深的那家‘墨刻’玻璃外，看过里面的师傅干活。他的手指按着人的皮肤，那么稳，针尖扎下去，不是破坏，是唤醒。颜料渗进去，那片皮肤就好像……活过来了，开始呼吸。它记得每一次触碰，承载每一段故事，好的，坏的，忘不掉的。它比我们嘴巴诚实。”

“我想成为那样的人。让沉默的皮肤，替人说出话。”

后面跟着的，是红笔写就的、触目惊心的批语，来自上一篇周记的审阅者，笔锋严厉，几乎要戳破纸背：“荒唐！不务正业！自毁前程！拿青春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，你对得起父母的期望吗？”

林溪的手指在那行红字上停顿片刻，然后轻轻翻了过去。她拿起自已的红色签字笔，在旁边空白处，写下两个字：

“已阅。”

下课铃尖锐地撕破了教室的沉闷。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，瞬间涌了出去，桌椅碰撞声、笑闹声、书包拉链声汇成一片。

办公室里，果然炸开了锅。

“看看！都看看！我们班李小川，真是越来越出息了！”班主任老王把那份黑色封皮的周记本拍在公用办公桌上，声响引得周围几个老师都抬起头。“理想是当纹身师！这是什么？这是公然挑衅！是社会混子的苗头！”

教英语的张老师推了推眼镜，凑过去看了几眼，摇头：“这孩子，是不是家庭有什么问题？心理会不会……”

“什么问题？就是惯的！现在这些小年轻，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就觉得特立独行，酷！根本不知道生活的艰难！”老王气得脸色发红，“我得找他家长好好谈谈！这思想再不纠正，以后还得了？”

林溪安静地坐在自已的隔间里，批改着剩下的作业，仿佛那边的声浪与她无关。直到老王的声音稍微平息，她才抬起眼，目光掠过那本被众人审判的周记本，然后起身，拿着自已的水杯走向茶水间。